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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漫天飛雪》武君前傳【六】

        雲落痕手指向正前方:「也不需我多言了吧,就在那裡。」廣大黃土焦漠中央是座茂密的森林,樹群圍著一團散發詭譎紅光的迷霧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沒想到範圍頗廣的……」君鳳卿估算至少容得下一座城鎮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看不清楚,我們下去靠近一點看吧。」雲落痕語畢,一個輕盈沿著旁邊陡峭山壁凸出的半吋石塊蹬下,衣袂飄飄,足見瀟灑從容之姿,幾次錯落後不見蹤影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喂!別衝動!」此次偵查首要小心謹慎,塵剎本擬大家共同行動,若遇突發狀況也好有個照應,孰料雲落痕卻率先脫隊,想拉住他已是不及。嘆道:「這小子就愛亂搞……」萬般無奈也只得跟著跳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君鳳卿靠近崖緣,望著身影漸小的塵剎,心跳不由自主地劇烈,額間微微滲著冷汗。他輕功雖不錯,卻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需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跳崖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了?」一旁的羅喉已察覺他的異狀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……我輕功如此不濟,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下去好了。大哥,勞煩你跟雲哥哥他們說一聲,說我晚點就到……」君鳳卿強顏歡笑,試圖隱藏他害怕的心情。
 
        找安全的地方下去又要耗多少時候?無疑浪費時間罷了。羅喉單手一抄,環住君鳳卿腰側。「抓好。」輕描淡寫地說道,隨即抓緊他腰帶,縱身一躍直往崖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……!」瞬間,君鳳卿只感疾風掃過臉頰正自發著疼,腦海頓時呈現著小時候打破父親喜愛的花瓶的畫面,偷吃剛做好的晚膳的畫面,讀書習武慵懶偷閒的畫面……過去種種原原本本、清清楚楚地又讓他再瀏覽一次,最後的最後,只餘兩字:「完了。」他尚待飛揚的青春就要砸在這了,他萬分堅定地如此認為。
 
        風什麼時候停了,他不知道;腳什麼時候踏上實地,他不清楚,他仍在為自己短暫的一生悲嘆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到了。」羅喉平淡地對著兀自緊緊環抱著他的君鳳卿說道,告知他閻王目前沒空接見,要他在陽世多待點。
 
        君鳳卿依舊止不住地發著顫,緊扣的雙臂絲毫沒有放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到了。」羅喉語氣和緩地又再說一遍,同時輕拍他的肩膀。
 
        緩緩睜開閉緊的眼瞼,首先映入君鳳卿眼簾的是衣襟,他還有些茫然不知這衣服屬誰,隨後不經意地抬起頭,正對上羅喉精銳雙瞳,彷似迅雷一般的念頭剎時劈入腦中:他……他失態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對……對不住……」君鳳卿雙頰微漲著紅,尷尬地將眼神移開,雙臂漸漸縮回,羅喉雖是他結義大哥,但他倆相識也無幾日,這般緊抱著他頗為失禮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走吧。」羅喉只往在前方等待的雲落痕兩人走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。」見羅喉如常,君鳳卿鬆了口氣,頷首提步跟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好俊的身手。」雲落痕對著迎面走來的羅喉一笑。他目睹羅喉攜帶君鳳卿落地的那刻,宛如羽毛一般輕巧飄落,無聲無息,若非有著能運用自如的深厚內力,斷不能如此。
 
        但羅喉只靜默地回首望著君鳳卿,對雲落痕言語彷若不聞,他卻不惱,見君鳳卿跟到,微微一笑,隨後轉過身直往樹林前行。
 
        片刻後身在林中,四人共察異狀:這偌大的森林卻無一絲鳥叫蟲鳴,安靜得有些駭人。
 
        雲落痕走近一旁大樹細看,竟分辨不出是何種類。「這林子透著古怪呀。」只見樹身是由粗細不等的枝條相互交纏而成,但卻共有樹根,頂端再行分出,各生有無數葉片。
 
        塵剎撿起一粒石子往樹木扔去,樹幹受襲後不斷扭轉,頂上枝枒不停騷動,剎那間樹上竟竄出狀似毒蟒血口的枝條,迅速吞沒落在地上的石子。而後,枝藤旋即縮回,樹林再無動靜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嘖嘖,不過是棵樹也這般危險……」雲落痕搖搖頭,直呼不可思議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進來也有段時間了,這樹卻不主動攻擊,獨對石子有所反應,想來別碰應能無事。我們繼續往前走吧。」語畢,塵剎率先邁步,不久便至紅霧所在地。
 
        塵剎單手提勁,向著眼前茫茫發掌。掌勁穿過紅霧,僅撥開幾縷煙絲,氣過煙聚,不留痕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再扔個石子呢?」雲落痕以氣勁包裹石塊後扔去,但飛越不遠,氣勁便消磨殆盡,石塊終被煙霧纏繞,粉碎,只餘塵屑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如此看來,要闖頗為困難……」君鳳卿眉頭微皺,正自思考著對策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是啊,所以與其冒險闖過,倒不如先到外邊熟悉地形,再來個守株待兔,看看那些爪牙是如何通過,既省時又省力的。」雲落痕雖能想到在週身形成一道氣牆阻擋煙霧近身或許可行,但不知這迷霧範圍到底多廣,稍一閃神露出空隙,煙霧隨即竄入,堅硬石塊尚且抵擋不了,血肉之驅又怎能安然?他從不為毫無把握之事。
 
離開樹林後,四人沿其周圍探查地形,將結果標注地圖上。方告一個段落時,已過晌午,遂在地勢稍高之處暫歇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不錯,將四周看得可清楚呢。」雲落痕微微一笑。
 
        暫時的清閒,雲落痕巴著君鳳卿聊個沒停。塵剎在一旁只能替雲落痕問東問西的失禮向君鳳卿賠罪,但君鳳卿只淺淺一笑,並不在意。反倒是雲落痕對塵剎頗為不滿,眼看兩人又是一番爭論不休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始終沒有加入,只靜靜地眺望遠方,陷入沉思。他心底有抹異樣的不安正蠢蠢欲動,迎面吹來的微風,隱含山雨欲來之態。
 
        一行傳出孩提哭聲的吵雜隊伍截斷了漫長的等待,他們等的人,到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運氣真好,今日不會空手而回了。」本還在嬉鬧的雲落痕霎時正經,警戒地移步靠近那列冗長的隊伍。
 
        四人悄聲來到近處,雲落痕使個眼神,四道身影疾掠躲入林中,只待領頭者接觸迷霧再行動手。領頭者停於迷霧前,從懷裡摸出一顆散著綠光的螢石,光線射入迷霧之中,倏忽紅煙消散,形成一條寬敞的通道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那螢石應是信物,搶了吧!」雲落痕輕聲說道,得塵剎同意率先出招。身法極快,轉眼已將螢石搶入手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人?竟敢搗亂!來人啊,殺!把螢石搶回來!」領頭者震驚之下隨即發難,呼人欲搶回螢石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到手的東西怎有還回去的道理?有本事來搶啊!」雲落痕蠻不在意對方人多,秉著超卓輕功任意穿梭在向他襲來的人群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而後方隊伍同時陷入混亂,羅喉三人趁對方人馬注意力全放在雲落痕身上,將顧守嬰孩的守衛一一打倒,片刻間已將嬰孩全數救出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可惡啊!」領頭者見來人厲害,不多時己方人馬傷亡殆盡,孤立無援,心生恐懼,轉身便要逃入通道。間不容髮之刻,通道內閃光大作,罩住領頭者全身,隨著一聲淒厲慘叫,化作陰間幽魂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離迷霧最近的雲落痕機警跳開,未有損傷。
 
        閃光漸弱,終至消逝,煙霧又復,通道也隨之關閉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雲落痕疑惑地望著迷霧依舊,不明白為何迷霧中的攻擊僅消滅自家人,卻沒對身為敵人的他們出手?
 
        塵剎走至雲落痕身邊道:「螢石綠光消失了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咦?」雲落痕拿起螢石端看,雖仍通體碧綠,卻不發光。反反覆覆看了許久,依然不知該如何讓其發光,更遑論用以打開迷霧通道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如何?」塵剎對機關、陣法之事一竅不通。
 
        雲落痕擺手搖頭,沮喪道:「或許非我族類,就算拿了鑰匙也開不了門吧。」螢石在他手裡無異於一般石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是麼……不過至少救到了人,也非無功而返。」塵剎同樣束手無策,但也只能往好處想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是啊。雖然我們的目的便是要大鬧一番,好將躲在裡頭的魔頭引出,但適才那道強光非比尋常,其中蘊含十足邪氣與功力,發招者自是不凡。還未有萬全準備的我們,現在如同打草驚邪,若是他們傾巢而出,我們能可抵擋多少?」此番探查卻得到這般意外結果,雲落痕不免有些擔心。
 
        交談間,正與君鳳卿在後方安置嬰孩的羅喉倏然來至雲落痕身後,內元暗提,一言不發地朝迷霧發掌。宏大氣勁將紅煙沖散,掌風末端赫見一人獨立,全身散發無窮邪氣,蘊含殺意的邪魅眼神直揪羅喉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邪天御武?」雲落痕與塵剎仍在錯愕羅喉突然出手,但此刻也明白他發招的原因。
 
        彼端之人形貌尚未看清,煙霧又聚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知。」羅喉發掌只因有團異樣邪氣在迷霧近處仍未離去,遂探其虛實,但誰也沒見過邪天御武,此人到底是誰沒個準。唯一得知的,是此人功力非凡,羅喉這掌提足了七分勁,擬能穿越整團迷霧,卻在中途遭此人化消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先回去將那些孩子們安置好,再來商討對策吧。」雲落痕將螢石揣入懷中,面色凝重地走出樹林。
 
        此行收穫雖豐,卻也因此知曉除魔之路將何等艱辛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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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青山白頭,枯枝落葉,飄雪似淚,風言欷歔,寒冬綺麗景緻,在有心人眼中卻是道不盡的淒涼。
 
        白瀧凍結,唯有些微冰水沿山壁緩緩流淌,底下溪面光澤如鏡;瀑布後方小路依舊,不過多點積雪點綴;白銀籠罩依槐別苑,槐樹豎立,春來萌芽,但年久失修的舊屋,不復生機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是……?」一見此處世外天地,君曼睩不免有些驚訝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喔?這裡倒是個不錯的地方。」跟隨在後方的黃泉四周打量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依槐別苑,當時吾與兄弟居住之處。」再熟悉不過的景物,歷經數十年後最大的改變,卻是缺少那道身影。睹物思人,羅喉表面平靜,心裡卻越發沉重。
 
        入口處羅喉不做停留,直往那幾株槐樹走去。樹根部立著三塊墓碑,他眼底現出一絲疑惑,自他最後一次至此,這裡應只有兩座墳,他與君鳳卿親手所立,這第三座又是屬誰?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……?」墓碑上遭積雪覆蓋,看不清字樣。君曼睩偏頭望向羅喉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隨手一揮,輕掃落雪,左邊刻著「塵剎」之名,居中為「雲落痕」,剩下那碑上書的竟是……
 
        「君鳳卿!」君曼睩不禁訝然失聲喚出碑上名姓。
 
        訝異的也包括羅喉,自從那年與君鳳卿在天都道別,再會無期,未料數十年後卻在這裡相遇,以這種方式相遇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先祖葬於何處無人知曉,沒想到竟是在此……」君曼睩感念君鳳卿重情重義,死後仍願與異姓兄弟同眠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卻想,君鳳卿長眠於此非單顧念兄弟情誼,而是因對其家族愧疚於懷:邪天御武雖滅,君家後裔卻須承受永遠見不著後世茁壯幼苗的詛咒。為天下蒼生而將家族帶入如此萬劫不復的命運,君鳳卿雖不因此言悔,卻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,而自願葬於此地也屬可能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武君,讓虛蟜打掃,好嗎?」一旁的虛蟜上前詢問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也來幫忙。」將紙傘遞與黃泉,君曼睩蹲低身子為墳墓清除厚雪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喂,為什麼我要幫他打傘啊?他自己沒手嗎?」黃泉邊抱怨著,邊伸手為羅喉撐傘遮雪。首次瞧見羅喉眼底那股莫名的傷悲,那種氛圍也影響到在身旁的他,令其想起曾在大哥蒼月銀血墓前的自己,不禁心頭一陣酸楚。
 
        片刻過後,墳墓暫時潔淨,但落雪不斷,不知多少又要埋入雪中。君曼睩跪於君鳳卿墓前,恭敬地悼念一拜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上前,取出懷中銀鍊,將之掛上君鳳卿墓碑,抬手撫著碑上隸書,心裡只有無止境地傷痛蔓延,模糊了眼前視線。沉思半晌後,他站起身,欲回天都,眼前卻倏地一黑,腳步踏偏,身軀旋即向旁側倒落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武君!」最後聽見的,是君曼睩慌張地驚呼著他的名字……
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待續 2011.1.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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