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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漫天飛雪》武君前傳【二】

 
        他覓了一間二樓建築的客棧,雖然不大亦有些規模。進到店內卻見為數不少的座位空蕩蕩並無一人,櫃台後方也只有掌櫃數著銀兩,不住地唉聲嘆息、愁眉苦臉。他站了片刻,莫說無伙計上前招待,連掌櫃也絲毫未覺他的來到,遂走至櫃前喚了一聲:「掌櫃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聞言,掌櫃彷若驚弓之鳥,頗具福態的身軀嚇得緊抓著手中銀兩跌退數步,左顧右盼的張望不已,片刻,發覺並無動靜,於是定了定神才發現站在櫃前之人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客官抱歉。請問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?」掌櫃收好銀兩,走出櫃台陪笑招呼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住店。」將負在背後有些滑落的少年撐回原位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是、是,請隨我來。」引著他上了二樓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客官,對不住,本店三天後便要歇業,還望海涵。」掌櫃對著甫踏上二樓走廊的他無奈地苦笑了幾聲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無妨。」他並無長居的打算,不過是要找個地方讓這少年休息罷了,待他清醒便要離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除右邊走廊盡頭那間有兩人居住,其他皆是空房,客官喜歡哪間便住哪間吧。小的燒了水再過來。」掌櫃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,隨後下樓打水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環顧四周,二樓一共八間房,圍著一個庭院坐落三邊,既然要讓少年安歇,便應盡量挑選較為僻靜的地方,以避免人來人往的走動造成吵鬧。於是他揀了左邊走廊盡頭那間,與唯一有人居住的房間正好相對。
 
        剛踏進房內不久,掌櫃也提了熱水進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掌櫃將熱茶擱在桌上,到角落火盆中添了木柴,升火暖和充斥著冰冷空氣的房間。「這炭火要是燒完了,便在走廊往下喊我,我就會聽見了,不然來櫃台也成。熱茶我放在這裡了,如有任何需要再喚我。」隨後退出將門扉一併帶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無什理會掌櫃的動作,只自顧自地將少年放置床榻,搭了腕脈,內息平順穩定,並無內傷重病跡象,衣裳未見血漬,應沒外傷。如此倒臥雪中究竟是何原因,他一時也不明白。
 
褪下少年被雪浸濕的外衣放到火盆邊烘乾,拉過被褥緊緊蓋著。安頓好少年,自己則至床頭旁卸下厚重斗篷掛上衣架,拍淨落雪,而後倒了杯熱茶潤潤喉。
 
        等了半晌,只聞一怪聲自少年那處傳來。他偏頭望向少年,少年長睫微顫,緩緩掀開眼簾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少年盯著上方屋梁,搜尋著空白的記憶,他只記得在大雪中走了很久,所到之處一片白茫,哪裡是東、哪裡是西,完全弄不得清楚,徹徹底底迷失了路途之後……之後是發生什麼事來著?
 
        他從座位站起,走至床旁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肚子好餓。」少年苦笑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敢情他是因腹中無物,餓得發暈,才會倒落雪中麼?他一愣,不知回什麼才好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這位大哥……是你帶我來這裡的嗎?我……我是怎麼了?」少年側頭一見他望向自己,便緩緩坐起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吾在雪地之中發現你。」語氣平淡。
 
        言迄,那怪聲又再次傳出,他這次聽得分明,是來自眼前這少年腹中。「對不住,請問……有沒有些吃的?」少年有些尷尬地雙手撫著肚子問道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是客棧,餓了便下樓去吧。」語畢,他開了房門逕自下樓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!等等。」少年微露慌張地迅速掀開被褥,追了出去。甫踏出門檻,便有股刺骨寒風襲來。「好冷!」這才意識到身上只剩裡衣一件,又重入房內找尋外衣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嘖,六月大雪,不祥之兆啊。」面色凝重地拿起半乾的外衣下了樓。
 
        叫了一桌酒菜,少年也顧不得什麼形象,筷箸不停盤旋面前佳餚,不足半刻已全祭了五臟廟。而坐在一旁的他只拿著酒杯自酌自飲,面前飯碗未曾碰過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,你不餓麼?」因為餓得昏了,都忘記畢竟與人同桌,毫不客氣地讓盤中只餘菜渣,少年不好意思地頂著發紅雙頰詢問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餓。」他將面前白飯給遞了過去。「若還餓著,一併吃了吧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那……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雖然腹中半飽,但也不想浪費食糧,不一會便扒了個精光。
 
        飽餐一頓後,少年一臉滿足地斟了酒仰頭灌入,黃湯下肚,臉上卻現怪異神色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飯菜倒是不錯,只是這酒……差強人意了些。」少年輕笑一聲,又倒了杯酒。「對了,在下君鳳卿,蒙大哥救命之恩,未知名姓?」雙手舉杯一敬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羅喉。」未曾看他,仍是眺望著街道,自飲了一口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這般無視,君鳳卿也不惱。「小弟敬羅喉大哥一杯。」仍是喝乾這杯。
 
        掌櫃提著茶壺過來添加。「小店廚子已全回鄉去了,不知內人手藝還合胃口麼?」陪笑地倒著茶水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甚好。」君鳳卿微微一笑。
 
「哎呀,多謝捧場。」掌櫃點了點頭,面上堆笑。
 
「掌櫃,這鎮是怎麼回事?外頭路人行色匆匆,逃難似的。而你這店頗大卻沒人,怎看也不尋常。」君鳳卿雖然專心用膳也留意周遭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聞言,凝神細聽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,這位小哥大抵是外地來的吧,此刻西武林已不安全了,若無他事還是盡早離去吧。」掌櫃感嘆地搖了搖頭,他一生產業便是這間客棧,以為能可安居樂業以至終老,誰知天外橫禍,他賠了老本不打緊,失了老命才不值啊。掌櫃望望庭院,又望望門口,臉上滿滿地不捨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邪天御武的禍害延燒至此了嗎?」君鳳卿收斂笑靨,正經地說了一句。
 
        掌櫃有些驚訝地看向他。「小哥也知道那魔頭之事?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正為此而來的。只是半途失了方向,攜帶的乾糧也早吃完,飢寒交錯,在大雪中倒落路邊,全賴這位大哥相救。」君鳳卿眼神瞥向羅喉。「只不知……此地是何處?」笑著詢問掌櫃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鎮子名為韶華,距離那魔頭巢穴應有個千里遠。但最近風聲不斷傳來,說什麼離此地不遠的村莊已滅,不久就要攻佔韶華了,鬧得是人心惶惶,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,卻也沒人敢去證實。」掌櫃搖搖頭、嘆口氣,頓了一頓,又續道。「其實管他是真是假,先逃命要緊啊。那魔頭厲害,小哥還是快快離去的好。」說得萬般無奈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原來已到韶華了呀……」不聽掌櫃勸言,君鳳卿微微沉思。「嗯?不知大哥欲往何方?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與你相同。」羅喉也對掌櫃的好意視而不見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如此甚好,我們倆結伴而行如何?」君鳳卿嘴角掛笑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別礙事。」邪天御武情況不明,說不準難以應付,羅喉可不願多分心照顧一個少年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會礙事的,別看我弱不禁風的樣子,我世家歷代習武,謀略兵法也樣樣精通,絕對可以幫得上大哥的忙的。」君鳳卿言語中端的全是自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」羅喉一時也不知該答應還是回絕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們兩個要去找那魔頭啊?」掌櫃聽兩人話意,擔憂地打問一句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當然!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,怎能連邪天御武長什麼樣子都沒見著就打道回府?」再說,君鳳卿可是和家裡人把話說滿了,既要解救蒼生亦要證明自己不是只會讀書的書楞子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那……那魔頭有什麼好看的?」掌櫃重重地嘆了一氣,想著一個大好前途的少年要這麼葬送性命,心裡惋惜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掌櫃的,您也別勸了,我們心意已決,那是不能更改的。您還是帶著您夫人趁著現在韶華仍安然的時候離去吧。」君鳳卿柔聲說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……我……我也沒什麼立場可以干涉。你們……你們自己多小心、保重了。」眼見再多言語也改不了兩人決定,掌櫃無奈只能行前叮嚀,隨後進入後廂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,我們何時出發?」君鳳卿雖然面上仍然帶笑,但語氣極為認真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望了他一眼,冷峻質疑的神色投向君鳳卿,他卻無所畏懼,決心不曾動搖。「拿了行李便走。」堅定的眼神令羅喉讚賞,同意讓他同行的話語已是多餘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好。」見他首肯,君鳳卿樂得腳步輕盈往二樓而去。羅喉飲卻這杯酒,隨後跟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正當兩人收拾著行囊準備出發,對面房間卻傳來大聲怒吼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雲落痕!你給我節制點!」開口之人聲音宏亮,響徹整間客棧,一句盡了,餘音猶自不絕於耳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此人內力倒是充沛得很。」君鳳卿耳膜雖給這人獅吼一震有些疼痛,但仍是嘻笑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走吧。」羅喉卻是絲毫未受影響,披了斗篷出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那句過後便無其餘聲響傳出,君鳳卿好奇心起,經過走廊時也曾勉力聽著,但只聞兩人喃喃低語,聽不甚清楚,轉眼已步出客棧。
 
        大雪依舊持續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與君鳳卿走了百里,天色黯淡。白天大雪已然視線不良,夜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,要在夜間趕路危險突增,兩人遂至一間廢棄的破廟暫歇,等候天明。
 
        圍著火堆,君鳳卿席坐羅喉旁側,雙手托腮,直盯著他瞧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何事?」羅喉察覺,卻不回首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是為什麼要找邪天御武?」莫說他是為了證明自己,羅喉怎看理由也不會與他相同。這一路趕來,羅喉臉不紅、氣不喘地游刃有餘,若不是天黑辨不明方向與周遭物事,恐怕此刻已身在幾百里外,羅喉根基之深實不可測,難道……是為挑戰而來?
 
        「豈容魔物猖狂。」羅喉絕非打著正義之旗,行求名之實的奸險小人,也不是坐擁「為了天下蒼生」這種冠冕堂皇的偉大理由,只不過是看不慣邪天御武作風如此殘暴、殺人如麻,攪得西武林無處安寧、天翻地覆。
 
        君鳳卿聞言笑靨綻開,自忖他倒是跟到一個有偉大抱負之人了。羅喉未聽君鳳卿有何回應,不經意地看向他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跟大哥的理由比起來,小弟我還真是自慚形穢啊。」苦笑一聲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羅喉不知他何出此言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,什麼要救蒼生於水火,這些小弟自認是作不來的,不過就想盡一份心力罷了,能救得多少人便救多少人,不然枉費我們世家習武與勤練兵法的真意了。」輕嘆口氣,並非妄自菲薄,而是瞭解拯救天下的話語一出,背負的是多少重擔、多少責任,茲事體大,又怎能兒戲?
 
        「又有何不可?」羅喉認為只作自己能作的並非渺小得難登大雅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,有你這句話就夠了。」君鳳卿心中充斥著對羅喉的感激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再無言語,君鳳卿情緒起伏,一時靜默。沉默片刻,君鳳卿倏忽發一聲笑。
 
「大哥,雖然與你相處只有半日,但大哥的言行著實讓小弟佩服不已,不如結拜為兄弟,不知大哥意下如何?」突發奇想,君鳳卿笑臉迎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羅喉表面淡定,心想反正君鳳卿老早左一句大哥、右一句大哥的稱呼不已,他答不答應好似沒有多大的差別。再者,羅喉也從不在意此種名分之事,遂回了一句:「隨你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君鳳卿樂不可支,隨後正襟危坐,朝著羅喉拜伏下去。「大哥在上,請受小弟一拜。」恭恭敬敬地磕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必了。」這種繁文縟節羅喉也不在乎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不喜歡,那就一切從簡吧。」君鳳卿順了羅喉之意,也坐回原樣。
 
        原是分開的兩道命運,從此相互糾纏,上蒼的安排,註定了要兩人一同經歷未來磨難……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待續 2010.10.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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