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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意外》(漠刀 x 御不凡) -- 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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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歲月又前進了一日,漠刀絕塵那張手中握著的大夫家地圖,已逐漸皺縮成一團,他眉頭也慢慢蹙緊,他真希望時間能為御不凡停下急促的腳步。
 
        這數日來,御不凡時昏時醒,但清醒的時刻越來越短,有時連一句話也無法完整說出又即昏睡過去,漠刀絕塵焦躁不安的情緒顯露在凌亂的步伐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深夜,為了爭取解救御不凡的時間,漠刀絕塵毫不歇息,奔馳在萬籟靜寂的山林間。
 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不覺又是新的一日開始,和煦的朝陽,散著溫柔的光彩,照在疲倦已臻極致的漠刀絕塵面上。
 
        雖然他身上劇毒已全數轉移至御不凡,但與世仇兩族之戰耗損的體力,及所受之傷卻未恢復十分之一,加之他數日來勉力趕路的後果,不消說,他的狀況斷不能比背後氣息微弱的御不凡為好,只是……他現今所有思緒全集中在御不凡身上,他自身如何已無暇分心,遂將身體的不適與疲憊通通拋諸腦後。
 
        晌午,終於來至大夫家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夫!」快步迎上正在屋前磨藥的老大夫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喔喔,少俠,怎麼有空來老夫這裡坐坐呀?嗯?他……?」老大夫故人重逢的笑靨,在見著漠刀絕塵背負的御不凡後頓時沈澱下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他身中劇毒,不知大夫可有山煙草?」擔憂地偏頭望向御不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先讓老夫看看……嗯……」老大夫兩指搭上御不凡手腕脈門,沈吟片刻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如何?」心急地問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大不妙啊……少俠快帶他進屋躺著。」老大夫再無二話領著漠刀絕塵進屋,隨後在一旁藥櫃上取出數個盛有緩毒草藥的瓷瓶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請少俠將他扶起。」老大夫將那數瓶草藥各取了一些出來,和著清水讓御不凡服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單掌抵住御不凡後心,提氣導引藥效進入他經脈之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咳咳……」片刻過後,御不凡嘔出毒血,意識也自清醒了一點,他緩緩睜開眼眸。「嗯……?大夫……?」雖然意識還有些模糊,但已可認出眼前熟悉之人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呼……總算暫時無性命危險了,但你身上劇毒很是厲害,老夫行醫多年還未曾見過,如何能解真是傷透腦筋啊……」老大夫捻著花白的長鬚,閉目沈思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何處?大夫您怎會在此?」御不凡張望著四周陌生的環境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裡是大夫家,你別多說話了,安靜歇著。」漠刀絕塵將他輕放床榻,從懷中取出布巾為他拭去汗水、血漬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……你也去歇著吧,別勉強了,與那兩族一戰應該耗損了不少體力……咳咳……」御不凡在荒漠尋得漠刀絕塵之時,除了身上毒患危急足以致命,業已察覺他耗盡了體力真氣,且受著不輕的內外傷,他雖不知那日之後過了多久,恍惚中只知悉漠刀絕塵帶著他奔程趕路,鮮少停下腳步歇息,他身體狀況可想而知是大大超過負荷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擔心你自己就夠了,別多管其他事。」將手搭上御不凡額間,異常的溫熱惹得漠刀絕塵劍眉皺起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像我這麼關心朋友的人,怎能叫我不擔心你的狀況呢?」苦笑著,若不是他現在一點氣力也使不上,否則怎會讓漠刀絕塵這般在一旁照顧他?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沒事。」雖然已累得幾乎舉不起握著布巾的手,但他還是勉力支持著,只為了讓御不凡能安心休息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嘖……像我這麼瞭解你的人,怎會不知道你在逞強呢?咳……快去休息吧。」御不凡提著無力的手臂接過漠刀絕塵手中布巾,對著他微微一笑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……」不見他完全無事,他怎能放下心來靜養?
 
        「少俠,他說得沒錯呀,這裡只有老夫一個人,如果連你也累倒了,老夫可是會忙不過來的啊。他現在暫時無性命之憂,你大可放心歇息去,別擔心,老夫會好好照顧他的。」老大夫和藹笑著,輕推著漠刀絕塵到屋子另一角落的床榻歇息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席坐床沿,看著老大夫為御不凡診治磨藥,忙進忙出,他幫不上,只得靜靜看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安定心神的藥草茶,喝完後好好睡一覺吧。」老大夫捧著一杯蒸著白煙的熱茶,走近漠刀絕塵身畔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」他接過端在手裡,望了一眼,並無飲下的意思,隨後仍是注視著屋子另一邊床榻上熟睡的御不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照顧他一個人已經讓老夫耗盡心力了,少俠你就體諒我這個老人家,乖乖躺下歇息吧,別再讓我多操一份心呀。」老大夫與漠刀絕塵一樣憂心御不凡的狀況,但漠刀絕塵蠻不在意疲憊不堪、傷痕累累的自身,令老大夫不禁蹙起了白眉,好言相勸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」漠刀絕塵並非刻意要老大夫操心,於是略感愧疚地將杯緣靠上唇線,慢慢飲盡。
 
        老大夫收了空杯,將他按上床榻,替他拉起了被褥。「好好睡一覺吧。」隨後走至屋外煎著藥草。
 
        夕陽漸漸落進山頭,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外邊傳來的熬藥聲響,規律而無變化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偏頭望著依舊沈睡的御不凡,安詳的睡顏令他有些放鬆了緊繃的精神,早已不堪負荷的身軀加重了他的眼瞼,他緩緩閉上雙眸,片刻,擋不住疲累的身心,進入了夢境。
 
        夢裡,有個嬌小的人影由模糊而至清晰,他看著那身影在眼前愉悅地奔馳跳躍著,他感覺似曾相識,卻不知在哪兒見過?直至那人兒捧出了一個花圈,他突然憶起,這是三歲之時的御不凡。
 
        御不凡對著自己有說有笑,但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,寂靜地有些可怕。半晌,御不凡冷不防地牽住了他的手,拉著他往一處泛著粼粼波光的湖畔,將手中花環戴上了他頭頂,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成了五歲之時的形體。
 
        幫他戴上花環後的御不凡也為自己放上了一頂,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又唱又跳,此時他方聽見聲音,風吹拂過的徐徐之聲,一旁樹葉枝枒的婆娑之音,以及御不凡口裡哼著的兒歌,那聽慣了的漠族兒歌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哥哥,我們要做永遠的朋友對不對?」御不凡笑得燦爛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。」永遠不變的回答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那等我們長大之後……我們……」後面的話語被一陣驟起大風掩蓋,破碎得令漠刀絕塵聽不清楚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說什麼?」漠刀絕塵問著,但眼前御不凡的形影,漸漸消逝在不知何時逼近的黑幕之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御不凡!」他心頭驚懼,在黑暗包圍住御不凡的那刻放聲喚著,隨後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雙手緊拽著的被褥。
 
        從夢中回到了現實,他已坐起了身子,黑夜之中,桌上豆燈燭光閃動,照著他被惡夢惹出的潸潸冷汗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驀然轉頭望向御不凡之處,只見御不凡仍是睡熟,呼吸雖微弱,但平順且無異狀。而一旁的老大夫手肘支額,在桌邊打起了盹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提起衣袖拭去面上晶瑩,掀了被褥輕聲走至御不凡身側,抬手撫上他額間,感覺不再如此燒燙,他輕呼了口氣。
 
        也許是他太過於擔心御不凡,日有所思才作了如此的夢,夢醒後,御不凡仍是好端端地在他面前。果然,只是個夢罷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……」雙目緊閉的御不凡突然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漠刀絕塵以為他清醒了,但等了良久毫無動靜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來!再來一杯……」御不凡只說了這句,而後挪了身子,頭頸在枕上蹭了下,又即熟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夢話……」不知他夢著什麼?不過大概與他適才的惡夢大相逕庭吧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呆愣片刻,隨後走至屋外。
 
        夜已深,繁星綴空,鋪成了一襲流水銀紗。他靜靜地望著與他第一次來到中原時同樣的夜空,但身旁少了個說著淒美傳說的御不凡。
 
        與御不凡重逢不過一月前之事,其間卻經歷了重大變故,毫無徵兆地來得突然,令他不及反應,他不明白,為何一夕之間竟人事全非?此刻,他仍覺得那殘酷的事實只是如夢一場的虛幻。
 
        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並非多愁善感,只是有著無限的感慨,他知道一切無法重來,該做的是堅強地向前邁進,跨出失志喪氣、沈痛悲傷的氛圍,如今世仇已滅,他有責任帶領漠族走向一個新的未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又看得一會,回入屋內,將老大夫扶上床榻安歇,自己則伴在御不凡床榻邊,倚著土牆席坐在地,闔上眼簾修養心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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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晨曦降臨大地,萬物相迎;畫眉清脆的鳥囀,響亮地傳進屋內。
 
        床榻上的御不凡長睫微顫,緩緩掀了眼簾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睡了多久了?」心裡低咕著,隨意轉了個頭,便瞧見俯臥床沿熟睡的漠刀絕塵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他該不會整夜就睡在這裡吧?」一聲輕笑,而後試著坐起身子,感覺身體不再如此沈重,氣力也稍微恢復一些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伸了手輕拍漠刀絕塵肩頭。「絕塵,地板寒冷,一直坐在地板上會著涼的。我不介意分一半的床給你,上床來吧。」嘻嘻笑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」漠刀絕塵緩緩清醒,抬頭一望,入眼的是御不凡一貫的笑靨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早安,如果你沒有睡飽,來,像我這麼大方的人,理所當然願意分一半的床給你躺,雖然這床有點小,不過兩個人擠一擠還夠的。」掀了被褥一角,身子往後壁挪移,空出了勉強能躺得了一人的空間。輕輕拍了拍床榻,示意漠刀絕塵可以上床跟他擠一塊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已有氣力可以開這種玩笑,那麼他的毒患應該是無大礙了吧。正當漠刀絕塵如此認為之時,原本一派輕鬆的御不凡突然臉色凝重,須臾間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咳咳……!!」他雙手摀住口,烏黑毒血滲過指縫,一滴滴落在床被之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御不凡!」漠刀絕塵急忙站起,坐上床榻扶住御不凡痛苦而顫抖的身子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咳……嗚!」御不凡只感胸口鬱結,氣息一時提不上來,意識逐漸模糊,突然眼前一黑,隨即倒入漠刀絕塵懷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御不凡!」搖晃著御不凡身軀,但他昏得很深,對於漠刀絕塵的呼喚絲毫未有反應,氣息漸漸微弱,嘴角不停地淌著黑血,危急的狀況便如同那日御不凡轉移他身上毒患之時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急提內勁,按上御不凡心口渡與真氣護住他心脈,直至他不再嘔血,隨後將他平放床榻,回頭望向昨晚讓給老大夫的床鋪,不見人影,腳步急催地往屋外尋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但屋前屋後、方圓四周找遍了,皆無老大夫的蹤跡,漠刀絕塵心焦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,雖然屋內櫃上瓶瓶罐罐不少的解毒良藥,但他不識得一個,胡亂讓御不凡服下只是害了他罷了。
 
        他腳步蹣跚地回轉入內,有些失神地坐在御不凡床邊,伸手撫上他發燙的額間。
 
        此刻的他,慌了,慌得無法保持冷靜,慌得止不住因驚懼而顫抖的身軀,眼眶不自主地噙著淚水,模糊了擔心御不凡的視線。
 
        在他即將被無助感徹底侵襲的前一刻,老大夫恰巧從外頭歸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一踏入屋內的老大夫,隨即瞧見漠刀絕塵哀戚的神情,偏頭一望他注視的方向。「哎唷,不好!!」老大夫將肩頭負著的竹簍扔在一旁,趕緊取下櫃上藥瓶,匆忙地和著數種草藥,摻水讓御不凡服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原以為御不凡會如同昨日一般不久自能清醒,但過得一時片刻,御不凡仍是雙目緊閉,面無血色。漠刀絕塵利用自身真棄引導藥效進入經脈也未有動靜,老大夫三指遂搭上御不凡腕脈,眉頭漸漸蹙緊。
 
     「這……不過一天時間,這毒竟然變化如此之大啊……老夫那些尋常解毒藥草已無法發揮多大的功效了。看來……還是只能寄望靈藥山煙草了。」無奈地搖頭嘆息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夫可有山煙草?」漠刀絕塵帶著御不凡趕路來到中原便是要尋那山煙草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有是有……但……」面色凝重地欲言又止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漠刀絕塵眉頭深鎖直盯著老大夫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……天意弄人啊。在離這裡不遠處的山崖上長有一株山煙草,但是那株山煙草還未到可以做成解藥的階段,距離熟成至少還要再過個五日,乾燥磨製藥粉又需時至少兩天,因此最快七天後才能完成。但依他目前情況……不要說是七天,是否能撐過三天還是個未知數啊……」渺茫的希望與絕望無異,老大夫不禁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無其他辦法嗎?」他不能拿御不凡的性命做賭注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昨日我已試了所有可能的解毒方法,但……如果那些方法有效,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……唉……」又再次搖頭嘆息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真的沒辦法了嗎?」他不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,那便是盡力讓他撐過這七天……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要如何做?」有些激動地問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以毒攻毒。既然用來中和毒性的藥草無用,那就只能用毒藥試試看了。如果順利的話能讓他進入假死狀態,延遲毒性擴散到心脈的時間,有可能便可以撐上個七天,但……這樣的方法風險太大,老夫幾乎不曾試過,能不能成功老夫毫無把握,要是一個不好,連三天都……」老大夫多年行醫總是以安全為首要,如此拿病人的性命來做試驗的事情,他不曾為過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」漠刀絕塵雖不願讓御不凡擔這樣的風險,但事已至此,又有何其他選擇的餘地?只是……做與不做並非依照漠刀絕塵意願,決定權仍在御不凡身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茲事體大,老夫不能作主,全憑少俠的決定了。」老大夫尊重病人與家屬的決定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無法……」雖然他知道御不凡一定也是同意,但他還是不能就這麼幫他作主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老夫先備好需要的東西,交予少俠,最後要如何做老夫無從過問,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製好山煙草。算算時間老夫也該去看看那株山煙草情況了。」老大夫輕輕拍了拍漠刀絕塵肩膀,隨即將緩毒用草藥與毒藥分別放入瓷瓶中,並將服用的方式與注意事項清楚地寫在白紙上,交給他後便離開前往長有山煙草的山崖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手裡捧著那張白紙,將上頭所書看得一遍又一遍,最後只餘一聲重重地嘆息。他將白紙擱在桌上,靜靜地陪著御不凡,等待他不知會不會醒來的那刻。
 
        日光漸漸地轉移,晌午,距離早晨不過短短的幾個時辰,但對於等待的人來說已似數天之遙。
 
        床榻上的御不凡仍是閉緊雙目,臉色蒼白,氣息微弱地彷彿隨時會斷絕,漠刀絕塵遂扶起他上身,掌抵住他後心,緩慢渡入真氣,以維持他氣息。
 
        得漠刀絕塵之助,御不凡漸漸地清醒過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絕塵……?」感覺有人正傳送著真氣給自己,御不凡一個偏頭便瞧見滲著冷汗的漠刀絕塵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感覺如何?」漠刀絕塵傷勢、體力未復,這般將大量真氣渡與御不凡著實令他有些不堪負荷,但能見到御不凡甦醒,一切皆無所謂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肚子好餓……」對著他苦笑著,自從中毒的那天起,御不凡處於昏迷狀態的時候多過清醒,因此這幾日來幾乎未曾進食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去弄點東西。」漠刀絕塵讓他平躺,而後煮了一碗清粥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不見大夫人影?上哪兒去了?」正用著由漠刀絕塵一匙匙地將湯粥送入口裡的御不凡,四下張望卻不見此間屋子主人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大夫去看山煙草的情況了。」又舀了一匙送到御不凡唇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喔?原來還有山煙草呀?看來我的運氣不錯。」嘻笑著喝下清粥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停下了動作,愣愣地望著御不凡半晌,他正思考著要如何開口告知他目前唯一的希望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你怎麼了?」御不凡看出他的心事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本不擅長言語,而此事又攸關御不凡性命是何等的重要,他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一個言簡意賅的表達方式,眉頭不禁微微地靠攏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是不是我身上的毒患無法可解?」御不凡難得斂起笑靨,慎重地問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是……」漠刀絕塵緩緩地搖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那麼……是不是有法,但是很難辦到?」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」輕輕地點了點頭,漠刀絕塵將桌上紙條遞給御不凡,簡單地說著老大夫所言。
 
        御不凡看著紙條,又聽完漠刀絕塵的解釋,已大致上了解,於是轉頭對著他微微一笑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御不凡……」不知這一笑是否代表了決心?
 
        「像我這麼怕死的人,就算再有毒藥入體也能夠安然無恙的。」御不凡將紙張交還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真要如此做?」再次確認,雖然漠刀絕塵知道答案不會有所改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別擔心,我一定不會有事的,因為我還等著……哈哈!」突然輕笑起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漠刀絕塵不明所以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吃飽了。那瓶毒藥給我吧。」仍是不改笑容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注視著他,兩人靜默不再言語,眼神交會之中,對方的心思各自明瞭。
 
        片刻,漠刀絕塵一聲嘆息,伸手取了案上瓷瓶給他。御不凡毫不躊躇地扳開瓶塞,仰頭一抹飲盡內中之物,毒物入體,令他頓時失去握住瓷瓶的力氣,瓶子無聲掉落,讓漠刀絕塵穩穩接去,擱回了桌案。
 
        而御不凡顫抖著雙手緊按住絞痛的胸口,悶哼聲中向後軟倒,漠刀絕塵見狀長臂一伸,扶著他輕輕躺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……」御不凡這般替他受罪,直惹得漠刀絕塵思緒紊亂,他既痛心不捨又怨懟不滿,五味雜陳的感受,最後,除了嘆息還能多說什麼?多想無益,御不凡能否平安撐過這關鍵的七天才是他目前應當擔心的事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走至屋外打了一盆清水,將布巾浸濕拭去御不凡不斷滲出的冷汗,隨後將布巾方折置於他額間降息燙手的高熱。
 
        如此反覆著單調的動作不知多久,天色已然昏黃,而老大夫也自外頭歸來。漠刀絕塵將御不凡的決定轉述與老大夫知悉,老大夫長長地吁了一氣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但願上蒼保佑他平安無事啊。」老大夫能做的都做了,結果如何但憑天意。
 
        自此過了三天,御不凡不曾再醒來過,漠刀絕塵憂心忡忡卻也只能無奈地陪在一旁,寸步不離、日以繼夜地照顧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入夜,他點亮桌燈,依舊不變地守著御不凡,此情此景意外地勾起漠刀絕塵深層的回憶。
 
        數年前的那日,三歲的御不凡嚷嚷著要到漠城外邊走走,漠刀絕塵拗不過只得順了他的意,但一個不注意卻讓毒蟒咬傷了御不凡,他知道此刻不宜妄動御不凡,否則加速劇毒攻心,於是留下他自行回到漠城求援。
 
        不久,刀皇默風與漠刀絕塵趕回御不凡所在之時,他已命懸一刻,趕緊讓他服下解藥後帶他回漠城靜養。那時,漠刀絕塵也同現在這般整日待在御不凡身邊,也不管旁人如何勸、如何安撫說御不凡絕對無事,他仍是守在床邊,只為了等他甦醒,親眼確認他無事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記不得到底等了多久,只覺得漫長地彷彿過了數年。日日盼、夜夜盼,終於盼到他睜開了雙眼,他激動地一把將御不凡摟在懷裡,哭得唏哩嘩啦,讓多日來的擔憂通通隨著淚水離開他抑鬱的心房。
 
        如今情況相似,最終,是不是有著同樣的結局?誰也無法肯定,但漠刀絕塵始終相信御不凡終究會無事的。
 
        夜更加深沈,身心俱疲的漠刀絕塵手支著下頷,不知不覺打起了盹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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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第七日的正午,老大夫忙著將山煙草製備完全,但仍需要一些時候。而御不凡的情況卻是危急萬分,原本毫無變化的微弱氣息,瞬間變成斷斷續續,漠刀絕塵趕緊渡入真氣維持。
 
        一個時辰過後,漠刀絕塵業已察覺他無法再完全保留住御不凡氣息,氣息正自一絲一絲地飄散,即將散去最後一口氣時,老大夫自屋外進來,匆忙地將山煙草給御不凡服下。漠刀絕塵提高內勁,氣凝於掌抵住御不凡心口,引導山煙草藥效進入御不凡經脈之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片刻過後,卻不見起色,漠刀絕塵不願放棄,持續渡入真氣,但進入御不凡體內的真氣如同掉落一個深沈的黑洞之中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 
        如今再做些什麼都是徒勞,漠刀絕塵此時忽覺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重擊一般,霎時間腦中一片空白,他已無能力去思考現今該當如何……
 
        止不住身體的顫抖,擋不住滾落臉頰的淚珠,漠刀絕塵緊緊地摟著逐漸失溫的御不凡身子,他已悲痛得無法自己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無語,老大夫無語,天亦無語……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,你抱得太緊了……」突如其來的話語,令漠刀絕塵全身一震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快不能呼吸了,可以麻煩放鬆一點嗎?」御不凡被漠刀絕塵仍逐漸縮緊的力道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,但他卻沒有放手的意思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絕塵,你怎麼了?」御不凡提著有些無力的手撫上他背脊,輕輕拍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靜默,落淚,卻不是為了傷悲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無事了?」片刻過後,漠刀絕塵只問了這句,但仍是緊抱著御不凡不願放手,只因他怕再次失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嗯,我無事了。」御不凡微微一笑,任由漠刀絕塵滑落的淚水浸濕衣裳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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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靜養數日,御不凡雖未完全痊癒但已無大礙,於是兩人告別老大夫回歸盼晴居。
 
        小虎也接了回來,一切又恢復原狀,便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,但時光不能倒轉,事實永遠存在。
 
        雖不願提起,但往後該當如何卻是漠刀絕塵首要決定之事,只是他一向不擅長處理這些重大事物,於是與御不凡促膝長談。
 
        御不凡一派輕鬆地沏了壺茶,注滿一杯遞與漠刀絕塵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要如何做你心裡應當有數,況且漠族還有長老們在,決定不了的事情可以和長老們商議,漠族未來的方向,只能交由漠族人民決定。只要記住,凡事別太心急。來,不妨先喝個茶沈澱沈澱一下心情吧,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呢。」御不凡笑靨迎上有些茫然的漠刀絕塵。
 
        漠刀絕塵聽著他的話,捧起茶杯,輕輕地啜了一口,淡雅清香舒緩了他數日來大起大落的疲憊心境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喝下那毒藥之前,你說你還等著什麼?」突然憶起了御不凡說到一半的話,於是隨口問問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說我還等著你娶我為妻呢!」語畢,御不凡開懷大笑了起來,但漠刀絕塵聞言卻是差點讓一口茶又重回杯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漠刀絕塵驚疑不定,險些被茶水嗆著,嚥下那口茶之後不解地問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沒有聽錯,我也沒有記錯,你說過你要娶我的。」御不凡瞇著笑眼,正等著看漠刀絕塵慌張的樣子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何時說過?」他怎麼可能說過這種話?御不凡可是個男的!
 
        「哎呀,這就要從我們第一次見面,我三歲的時候說起了。在荒漠待了三個月,在即將返回中原的前一天,我作了個花環給你,說我們要當永遠的朋友,這你應該記得吧?而在那之後我又問說等我們長大之後你願不願意娶我?然後你也答應了呀。」笑得更加燦爛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……可能……?」他毫無印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是有沒有可能,而是千真萬確真有此事。像我記憶力這麼好的人,怎麼可能會記錯呢?」提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先不說我有沒有答應,你怎會提這種問題?」這超乎他的想像,他已經無法思考在御不凡三歲的小腦袋裡,到底存在著什麼可怕的觀念?
 
        「很簡單,因為爹娘從小就是青梅竹馬,成年之後便結為連理。娘親常常說起她和爹親的甜蜜往事,於是我便以為青梅竹馬長大之後就一定要結婚。你說我們算不算是青梅竹馬?所以你說你應不應該娶我?」貌似認真地玩笑說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不可能……」這怎麼可能?
 
        「唉……絕塵你怎麼可以答應了又反悔呢?像我這麼重承諾的人,怎會有你這樣出爾反爾的朋友呢?」故做失望地重重嘆了口氣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」漠刀絕塵無言以對,他完全不記得有答應過,又怎能要他遵從?再說,兒時荒唐的話語不知他是否真的當真?他不禁眉峰疊起,望向御不凡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哈哈!絕塵,你太認真了,我不過是說說罷了,並沒有要你真的照做。」御不凡想看漠刀絕塵煩惱的目的已達,是該收手的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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