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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有一個夢 (五) [泰x釋,慎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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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釋雲生再度清醒已是夜深時分,他緩緩睜眼,迷濛的視線不知看著什麼,也不知心裡想著什麼。
 
        良久,他微微挪了一下身子,忽覺全身各處無一不是酸痛,胸口鬱悶,喉頭乾涸,腦中混沌昏沈,說不出的千般難受,但他卻咬緊牙關,哼也不哼一聲,只眉頭深鎖,面露苦楚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偏頭抬眼見了桌案上盞燈如豆、燭光飄盪,映照在手肘托腮、閉目歇息的泰逢側臉,倦容上顯得更添疲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傻子……」何必為他如此,他早已是個心死之人,救與不救並無多大差別,何需浪費氣力在他身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泰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」他正欲開口要他就此罷手,但名字尚未喊出口,卻已嗽聲連連,喉嚨刺痛得半個字也發不出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一旁的泰逢聽得聲音,睜開了眼。「怎麼了?」見他咳得厲害,他忍不住擔憂了起來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要喝水嗎?」泰逢倒了一杯水,走到床畔欲扶他起來,卻見他頻頻搖頭,但仍是咳聲未歇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別再逞強了,來,喝吧,會舒服點的。」不等他答應,自顧自地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,杯緣碰得他唇瓣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咳得越發難受,這時些許清水入口,甘甜滋潤,他也顧不得什麼堅持了,任由清水順過喉嚨,一止咳意。待得咳聲漸漸平息,他張口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他只有嘴型而無聲音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還要嗎?」泰逢見他微微動唇,於是問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直搖頭,他是想說話,但非是說這個,他又試了幾次,聲音仍是困在了喉頭,一絲也竄不去外邊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你想說什麼?」泰逢將耳朵湊近了他臉龐,想聽清楚他的話語,怎奈,他是無聲而非輕聲,再近也聽不見的。
 
        無論試了多久,仍是同樣情況,釋雲生輕嘆一氣,放棄再試。泰逢不明所以,也猜不出他想說些什麼,但不再深究,將釋雲生輕輕放下,手掌抵著他額頭探溫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好像有點退燒了,那帖藥效果真不錯。」泰逢淺淺一笑,將杯子放回桌上,搬了張椅子到床邊側身坐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抬眼看不清泰逢表情,但他似乎正思考著什麼,頻頻回頭望向他,顯露欲言又止之態。
 
        半晌,泰逢終於開口。「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,什麼事都不能做的你,心裡應該很難受吧,但是,這是一個好機會,以後,你可以為自己而活,不需要再為識界奔走,放下這一切,好好地過新的生活……」和我一起……最後這句仍是說不出口。
 
        語畢,又是一陣沈默,泰逢不知道這樣勸說的效果能有多少,但至少他給了釋雲生一個從新開始的念頭。
 
        其實泰逢說的,釋雲生都明白,只是從新開始說得容易,但又要從何開始?如同拋棄過去的自己,好難,要他再次尋找一個新的目標,更難,放眼望去,何處會是答案?
 
沒有選項,何來選擇?
 
        似是看透釋雲生內心的矛盾,泰逢離開竹椅坐上了床沿,俯身輕輕摟著釋雲生。「不用急著思考未來,慢慢想、慢慢找,沒有目標也是一個目標。什麼都不能做並不是你的錯,你做得已經夠多了,就此放下吧,不要再這樣為難自己,這個重擔讓我來扛,你不需要再為此操心了,通通交給我吧,從今以後,你只需要為自己而活。」也為我而活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聞言心上一動,身子微微地顫抖著,泰逢代他說出了他不敢面對的內心深處,堅強外表下的他,早已被自己所認定的天命、責任給壓得幾乎喘不過氣,他能做的,不遺餘力,但他還是,放不下,怎樣也狠不下心來全部交出,如今的他,再也無法做些什麼,被迫撤手,為此,他眼眶噙著淚水,不知是無能為力的悔恨,抑或是如釋重負的喜悅?
 
        泰逢將釋雲生溫柔地按在自己胸膛,抬手去抹他滑落臉龐的淚水,他知道此時的他徬徨無助,他願這樣陪著他,絕不放手,他又將人給擁個滿懷,希望讓他明白,放下並不會失去所有,至少,還有他在。
 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,釋雲生任由自己的情緒失序,他將臉埋入泰逢懷裡,放縱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,低聲嗚咽著。
 
        泰逢只是靜靜地守著,聽著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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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初陽緩升,曙光併射,山間薄霧散去,徒留一層清新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掀了眼簾,發現自己仍是在泰逢懷裡,昨夜哭累了便睡了,沒有意識到自己就這麼睡在別人臂彎中,頓覺彆扭得很,他不禁臉上一紅,微微抬頭,卻見泰逢正望著自己瞧,四目相交的瞬間,他愣住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須臾,泰逢只淺淺一笑回應著他僵硬的表情,起身為他整理好被褥,伸伸懶腰擺擺手,活動活動緊繃的筋骨,昨晚他看釋雲生睡得酣熟,不忍吵醒他,只得維持著相同姿勢,擁著他直至天亮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我該去煎藥了,順便幫你煮碗粥,人界和識界不同,不是靠意識就可以填飽肚子的,你等我一會。」言盡,泰逢不等他答應,自顧自地到了外頭升火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釋雲生偏頭望著門外忙東忙西的泰逢,想著昨夜他的話語,心中暖意萌生,掙扎的心裡終焉得到安慰。事實已是事實,他再如何不願,也終究改變不了什麼,他能做的,就是接受與放下,要讓自己雲淡風輕地面對可能要花上不知多久的時間,但他已準備好踏出這一步。
 
        「謝謝……」這心中的感謝不消說,是給泰逢的,謝謝他的固執、強勢、關心、相隨……更謝謝他包容任性的自己,只是要當面對他說這一聲,卻有些困難。
 
任人擺佈的怒氣,還剩些微餘燼在釋雲生心頭上,即使知道是泰逢的好意,但他仍是無法不往心裡去。
 
他直揪著泰逢身影片刻不離,此時泰逢一個回頭,見他望著自己,也以微笑相敬。「就快好了,再等我一會吧。」活像是在哄小孩似的口氣。
 
「我又不是小孩子……」釋雲生在心底無聲地抗議,一直給他就這麼照顧著,像什麼話?
 
心念一動,他用無力的手臂支起半身,方坐直卻已氣喘吁吁。「呼……呼……咳咳!」他沒想到自己的體力流失得如此嚴重,這人界的軀體不比識界,回復的速度緩慢。
 
但他仍是堅持著要自己走下床,掀了被褥,放下雙腳,才意欲起身,離得床沿還未站直已先向前一撲,跪坐在了地上。
 
「別起身!乖乖待在床上就好了呀!」泰逢正端著熱騰騰的米粥進屋,又見釋雲生的胡來。
 
「咳咳……!」釋雲生正想反駁卻咳個不止。
 
「唉……不要再替我找麻煩了……」泰逢無奈地搖搖頭,將粥擱在桌上,走上前去扶起釋雲生重新坐回床上,遞上一杯清水予他。
 
收了空杯,泰逢端來熱粥,舀了一匙吹涼,湊近釋雲生嘴邊,他微微一驚,身子不自主地往後挪了一些。讓泰逢一匙一匙地餵著自己,這能看麼?
 
「我……我自己來……」釋雲生用細微的氣聲說著。
 
泰逢聞言,也不堅持,將匙碗遞了給他,釋雲生接手,明明只是個盛滿粥的湯碗卻沈甸甸地幾乎舉不起來,他不願示弱,硬是捧近嘴邊,拿著湯匙的手不停地顫抖,還未送進口中,湯碗卻先脫了手!
 
湯碗尚未完全滑落,一旁的泰逢早已將它給扶住。「連碗都拿不穩了,還堅持什麼呢?病人就該是病人的樣子,又有什麼關係?」不給他回話的時間,泰逢接過匙碗,送了一匙粥封了他的口。
 
釋雲生尷尬地臉頰攀上一抹淡紅,看來只能暫時接受這種情形了。
 
湯碗見底,泰逢隨即到屋外去捧了藥進來。釋雲生著實不喜歡那個味道,他微微地蹙眉,別開視線,企圖忽視藥的存在。
 
「這藥需不間斷地喝才有用的,來,快點喝吧。」泰逢坐上床沿,不想如昨日那般強迫他,所以打算來個長期抗戰。
 
釋雲生也不是不明白,只是良藥苦口的道理他已親身體會,深刻地清楚瞭解,因此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分外排斥著,他眉間又皺得更緊些。
 
「要吃藥才能好得快呀,你還想只能在床上躺著多久呢?」泰逢又將捧碗的手靠近了一點。
 
確實,他並不想就這麼一直躺著讓他服侍,他瞥了一眼那個湯藥,輕嘆一氣,隨後伸手接過一股腦兒地灌下。
 
「咳咳!」他果然還是無法習慣。
 
「躺下休息吧。」泰逢扶著他身子讓他輕輕地躺好,蓋回被褥,似是滿意地笑了笑,轉身走至屋外收拾著。
 
也許是藥效的影響,抑或是已放鬆的意志,撐不住疲憊不堪的軀體,釋雲生眼瞼沈重,睡意襲上,漸漸地進入沈眠。
 
不知過了多久,似醒非醒正迷糊間,耳畔彷若聽聞琴聲,釋雲生緩緩睜眼,琴聲頓停。「是我聽錯了嗎?」那是長年伴隨他的七絃琴的音色,他斷沒有聽錯的道理。
 
疑惑方生,琴聲又起,這回他聽得仔細,聲音是從屋外傳入的,彈琴的是誰,答案直指一人。他靜靜地聽著,忽而一個轉音不順,錚地一聲如裂帛般地中斷了。
 
「那裡不該是那個音……」此曲原是他閒暇之時的餘興,卻不知何時給泰逢學了去?
 
錚錚數音,於焉再續,徐步漸進,如一落葉浮於清河,順流而下,匯於寒潭,絃凝聲歇,忽爾似驟雨急降,穿打芭蕉。
 
屋內的釋雲生正心生讚嘆之意,卻又因錯彈之誤而瞬間消逝無蹤。
 
「不是那個樣子的……」他微微皺眉。
 
停了一會,泰逢又再度下指,但卻不是接上一段曲調,一轉成了柔情似水般舒綿。原以為這次順遂多了,怎奈,接連數聲錯調,又再次無聲。
 
「……」釋雲生抬手撫著有些發疼的額間,一首好好的曲子給他彈得不成曲調,殘破不全,他要是再不出面,那就真是太對不住這首曲子了。
 
心思一動,他緩緩下床,扶著桌案站直還微帶痠軟的雙腳,慢步走著,現在的他體力已能負荷支撐到門口的距離。
 
門外,泰逢席於蒲團,七絃琴擱在盤腿之上,愣愣地盯著琴絃,似是在認真地思考著如何再啟樂章,而對於已來到門邊的釋雲生無暇他顧,並未察覺。
 
「你是……咳……想讓我心情放鬆,還是……咳……煩躁?」釋雲生倚著門框,對著出神的泰逢冷淡地說著。
 
話語一落,喚回泰逢心神,猛然一回頭,見釋雲生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他似是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,只想得釋雲生又逞強地自行下床,不禁又疊起眉峰。
 
「怎麼又下床來呢?帶傷又染風寒的,你看,你還咳得厲害呢,應當好好修養的呀……」他怎麼就是說不聽呢?
 
「因為……咳……你的琴聲……咳咳……」令我心煩。
 
「琴聲……你聽見了?」釋雲生在屋內沈睡,又還未到中午用餐時刻,他無事可做,遂席於竹林下,望著七絃琴良久,才突發彈琴的念頭,他搜尋著腦海中殘存的旋律,回憶著那聽了不少次的琴音,試著自己奏出完整的曲調,本只是自娛解悶,怎知卻給釋雲生聽了去,他心底有些尷尬。
 
「是,所以……咳……我才會出來……」釋雲生依舊語調平靜地說著,身子沿著門邊緩緩坐下。
 
「嗯……」他不知要接什麼好,他倏地覺得自己是班門弄斧,琴是他的,曲也是他的,自己生澀的樂音,對一個於琴曲有著異常執著的人來說,無疑是一種侮辱。
 
但泰逢卻不知釋雲生不腦不怒,只是覺得這曲被他奏成那樣,有些可憐。
 
「剛剛那裡,是下一個音……咳……輕壓慢放,曲調才能轉順。」釋雲生開始出言指導著泰逢。
 
「嗯……?」他雖有些遲滯,但仍是依言而做。
 
「再從頭彈一次……咳……這裡停一下,左手要按著……咳……對,就是這樣……」釋雲生雖喉嚨不適,聲音有些沙啞,敘說得斷斷續續,但仍是一段一段仔細地說明詳盡,泰逢照著他給的方式試著彈過,一次兩次後,錯誤也漸漸地減少許多。
 
正當泰逢越奏越順遂,已不再似他自己胡亂摸索般時的悽慘,即使仍是不及釋雲生,但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已是上等。
 
一曲完整奏畢,泰逢放下十指,看著七絃琴微微地笑著,覺得有些成就,正想轉頭詢問釋雲生感想評論,卻見他頭倚著門框,垂下眼簾,呼吸平順地早已睡熟。
 
「真是的……要教我彈琴也不用急在一時呀……要是搞得自己病情加重,不是苦了我麼?」泰逢笑中略帶點苦味與無奈,他又見識了釋雲生的另一種固執。
 
他輕手輕腳地走近釋雲生身畔,將他攔腰抱起,小心翼翼地進屋,安置在床榻,手掌撫上他額間,燒熱已完全退去,他放心地嘆了一口氣,手指卻依戀地在他臉龐遊走。俯身點水般地親吻著他的眉心,看了一會才心滿意足地笑著離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續  2009.1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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